8月初，德国莱比锡/哈雷机场出了件事。8月4日晚上，机场工作人员在货运区一架乌克兰安-124运输机旁边发现了一架无人机，上面绑着炸药和引爆装置。警方拆了引信，没炸成。德国联邦检察院第二天就接手了调查，说这是针对德国交通和物流基础设施的重大袭击图谋。德国内政部长直接管这事叫“混合袭击”。

　　一个月之后，9月3号，德国《明镜》周刊放出了一篇报道，把调查指向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地方——塞尔维亚。

　　《明镜》引用德国安全圈的消息说，调查人员现在同时在查两条线。一条在波兰，另一条在塞尔维亚。塞尔维亚这条线是怎么连上的？今年6月11日，塞尔维亚警察在塞尔维亚和匈牙利边境拦了两辆车。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叫斯洛博丹·D，是塞尔维亚公民；另一个叫达尼洛·B，有塞尔维亚和俄罗斯双重国籍。第一辆车里搜出了改装无人机的零件和遥控设备，第二辆车的暗格里搜出了两个罐头，里面塞满了炸药。两个人当时正往匈牙利方向走，也就是往欧盟里面走。

　　这两个人从六月起就被关在塞尔维亚的拘留所里。德国方面现在正在查他们跟莱比锡那件事有没有关系。调查人员还发现，莱比锡事件里一个嫌疑人，事发之后经塞尔维亚和伊斯坦布尔飞去了俄罗斯。

　　《明镜》还披露了一个更让人在意的情况：在塞尔维亚边境搜到的那些无人机零件，跟莱比锡机场发现的那架无人机“有相似之处”。而且两边装炸药的办法一模一样——都是把炸药藏在罐头里，绑在无人机上。德国安全部门现在正在查，塞尔维亚边境抓的这两个人，跟莱比锡案子里一个关键嫌疑人之间有没有联系。

　　莱比锡机场不是一般的机场。它是欧洲重要的货运枢纽，也是北约战略空运的主要基地之一，经常有乌克兰的安-124运输机从这里往北约东翼运物资。8月4日那天晚上，那架安-124据说装的是军火。无人机出现在机场的时间是晚上7点20分左右，先是机场附近一个村子传来一声巨响，十分钟后监控就拍到了那架无人机，正朝着停机坪上那架乌克兰运输机飞过去。无人机最后掉在飞机左翼下面一个发动机附近，炸药掉在旁边几米的地方。炸药是塞姆tex塑胶炸药，没炸是因为雷管出了问题。

　　德国政府已经公开点了俄罗斯的名，说这次未遂袭击的幕后主使是俄罗斯。作为回应，德国关掉了俄罗斯驻波恩总领事馆和柏林的“俄罗斯之家”（原苏联文化中心）。俄罗斯否认一切关联，反过来关了莫斯科的歌德学院和驻圣彼得堡总领事馆。

　　但真正让欧洲安全部门紧张的，是塞尔维亚在这张图里扮演的角色。

　　欧洲情报界现在把塞尔维亚描述成一个“热点”——俄罗斯在欧洲搞破坏行动的潜在协调中心。按照这个说法，俄罗斯情报部门可以在塞尔维亚领土上招募人员、提供资金、进行基本训练，然后把这些人派到欧洲各国去执行任务。

　　塞尔维亚官方到目前为止没有对《明镜》的报道做出正式回应。这个沉默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塞尔维亚的地理位置确实特殊。它不在欧盟，不在北约，跟俄罗斯传统上关系不错，又跟欧盟签了稳定与联系协议。巴尔干地区本来就是欧洲情报角力的传统战场，九十年代南斯拉夫解体之后，各种势力在这里进进出出，边界模糊，监管松散。一个既跟东方有传统友谊、又跟西方有经贸往来、还不属于任何军事集团的国家，从情报角度看确实是一个“便利”的地方。

　　但便利归便利，真要把塞尔维亚定性成“俄罗斯破坏行动的策源地”，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塞尔维亚国内政治本身就极其复杂，亲欧和亲俄两派的力量一直拉锯。政府公开的立场是要加入欧盟，同时又不愿跟俄罗斯翻脸。这种平衡术在和平时期还能玩，一旦被贴上“支持俄罗斯在欧洲搞破坏”的标签，欧盟那扇门可能就永远关上了。

　　有网友说，德国媒体把塞尔维亚扯进来，就是要逼武契奇表态——你到底站哪边。还有人说，塞尔维亚夹在中间，两边都得罪不起，这回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话不算夸张。德国《明镜》这篇报道出来之后，北约情报部门已经加强了对巴尔干地区运输流的监控。塞尔维亚要是拿不出一个让欧洲放心的说法，接下来可能面临的不只是外交上的被动。一罐藏在罐头里的炸药，从塞尔维亚边境一路运到德国机场。这条“巴尔干小道”现在被翻了出来，欧洲安全部门盯着它看，塞尔维亚站在路中间，不知道往哪边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