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莫斯科东部的戈利亚诺沃地区，msk1.ru的记者开车转了几座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加油站，发现汽油已经没了。一名加油站员工说：管理层最初下令每人限加30升，到了当天晚些时候，燃料储备彻底耗尽，连标着价格的牌子都拆掉了。什么时候能恢复供应，没有人知道。

　　同一天，莫斯科多个地区的俄罗斯天然气工业石油公司加油站，都出现了汽油全部或部分断供的情况。在南部切尔塔诺沃区，限购额度是40升，而在前一天，这个数字还是60升。俄罗斯商业咨询通讯社采访了几位出租车司机，一位叫彼得的人说他在莫斯科市区跑了几座加油站，队伍不算太长，但出了莫斯科州情况就不一样了。他还提到一件更让人担心的事：如果柴油也限制到30升，跑长途的货车加不满油，运输成本会一层层传下去，最终影响到货架上的商品价格。

　　加油站断油这件事，直接原因就是卡波特尼亚的莫斯科炼油厂在前一夜被乌克兰无人机击中。这座炼油厂每年加工能力在1100万到1400万吨之间，供应莫斯科约30%到40%的燃料需求。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当天通报，自19日以来俄防空部队在莫斯科方向击落了450架无人机，但仍有几架击中了炼油厂区域内的一处设施。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参谋部随后确认了这次打击，并列出被命中的装置：初级炼油装置AVT-6、综合炼油装置和异构化装置。

　　这不是莫斯科炼油厂第一次被打。6月16日和18日，同一座炼油厂已经被击中过两次，两台初级炼油装置先后损坏。据《金融时报》报道，炼油厂后来被重新启动，但只恢复了三分之一的产能。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高级研究员谢尔盖·瓦库连科在6月的一篇分析中写过一个细节：这座炼油厂在2020年进行现代化改造时，把原来多套独立的炼油装置替换成了两套集成装置，位置靠得很近。和平时期这个设计很合理，降低运营成本，提高效率。但没有人想到，一旦无人机打过来，两套装置挨得太近，等于一枚弹头就能同时威胁到两者。

　　从更大的范围看，莫斯科加油站断油不是孤立事件。今年年初以来，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设施的打击至少进行了40多次，比去年同期增长了数倍。瓦库连科估计，截至6月20日，俄罗斯全国炼油能力中约有28%处于停工状态。俄罗斯的炼油总量一度跌破每天400万桶，是21年来的最低水平。多个地区出现汽油和柴油短缺，加油站前排队的场景从南部边境地区蔓延到了首都。

　　乌克兰的打击策略本身也经历了调整。年初主要打的是石油出口终端和储油罐，目的是影响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收入。但储油罐被打掉之后，影响往往是暂时的，俄罗斯可以在几周内重新装满。到了三四月以后，打击重点转向了炼油厂的核心加工装置。初级炼油装置这类设备的特点是造价高、维修周期长、替代品不容易找到。瓦库连科在分析中直言，打击较昂贵且难以替换的炼化设备，会把俄罗斯炼油厂的维修周期从几周拉长到几个月甚至更久。

　　俄罗斯官方的反应和民间的实际情况之间有一道明显的裂缝。俄罗斯能源部长齐维列夫在袭击后表示莫斯科地区不会出现燃料供应问题，燃料可以从其他炼油厂调配。索比亚宁的通报强调炼油厂的生产过程没有受到威胁。但加油站前的队伍不会因为声明而缩短。

　　瓦库连科在卡内基的文章里指出，如果俄罗斯当局无法避免汽油短缺，接下来的问题就不再是军事层面的，而是如何在一个稀缺资源面前组织分配。2026年5月到7月，俄罗斯已经经历了第一波燃料危机。8月下旬到9月，第二波危机全面冲击莫斯科。和第一波不同的是，这一次连首都都无法依靠其他地区的调配来勉强维持。莫斯科集中了俄罗斯14%的乘用车和19%的公路货运，一旦燃料供应链断裂，影响的不只是加油站前的等待，还有整座城市的物流和日常生活。